梁文道·一千零一夜·儒学

儒家的个人始终和我们习惯的西方个人主义是不一样的观念,更加不是西方的自由主义的那套东西,儒家的个人始终是一个在社会之中的人,儒家的每一个人,每一个个体都是社会中的人,他必然是一个家庭的成员,他是一个社区邻里中的一分子,他是一个国家的一员,更是世界公民群体中的一员,更是大自然万物中的一员,每一个个人,都跟身边所有这些东西是密切联系起来的,他不是一个独立的绝对的,以己为本的一个个体

儒家特别讲究关系,要讲究名分,要讲究名位,所以我们才会听过另外一句很有名的话,叫做不在其位不谋其政,然后不在其位呢,甚至不能够作礼乐,这么听起来,儒家又好像很权威,就好像你这个人,你站在一个高位,你当领导,那你就能够说话算数,能作礼乐了,你不是领导你管那么多国家时事管那么多天下大事干什么,怪怪的种好你的地做好你的小买卖不就得了,不完全是这样,因为你还要反过来看,孔子还说什么了呢?孔子还说,“岁在其位,苟无其德,不可作礼乐”,就是说就算你有这个位置,但是你没有配得上这个位置的德行,你也是不能够作礼乐的,所以在不同的位置,人是要讲位置的,讲关系,但是每个位置,每个关系,你是不是能够在那个位置,你还要配得上那个位置,你要有那个德,那个德又是怎么来呢?就要看你对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一个状态,什么样的关系,然后同时你对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态度,你跟他如何相处,恰恰又跟你这个人自己自身的修养、学问、涵养是密切相关的,你比如说讲敬,我们现代人讲尊敬这个字,就很容易把它想象成是一个由下往上的,我看到领导说领导您好,尊敬,我看到台长,哎呀你好,尊敬,看到老板要很尊敬,这是由下对上的,但是儒家是这样子吗?不是的,你看孟子,孟子把这个敬说成是什么呢?是下对上固然要敬,但是上对下也要敬哦,上对下那个敬叫什么敬呢?那就叫做礼贤,就是上下是呼应的,所以你是不是在那个位置,你得看你配不配得上那个位置,你怎么样叫配得上在我的上位呢?那就要看你怎么样对在你下面的人,所以也就是说话我们在下面的人,也都能够决定你是不是该在那个位置,完全是靠这样相应的一个关系,这个才是儒家的真正本色